“现在的天气，乍暖还寒，就像现在的行业形势。”前两天，浙江省经信厅11楼会议室里，一场全省纺织服装行业代表人士参加的应对中东影响座谈会就要开始，提前到的几位企业家们凑在一起闲聊。一位与会者的调侃，让大家苦笑不迭。

3月19日，涌金楼发表柯桥轻纺城蹲点调研报告中东炮火下，中国最大的纺织面料交易市场还好吗？文章发表后，引起相关部门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组织了上述行业座谈会，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相关行业协会悉数到会，既分享行业信息，更共谋过关对策。

在浙江，纺织服装产业体量达万亿规模。从一滴油到一米布，浙江纺织服装产业与石油关联紧密。国际原油价格“过山车”般起伏不定，纺织服装行业也免不了随之“难将息”。

“行情的不确定性因素才是最大的不确定性。”座谈会上，一位来自杭州萧山的龙头纺织企业负责人坦言。

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下，纺织服装产业链上下游的企业都“有点难过”。

先看上游企业，中下游企业“埋怨”上游化纤原料涨价，而省内化纤巨头相关负责人无奈地苦笑摇头，“挑战比以往更大”。他解释，现下化纤价格一边上涨一边剧烈波动，下游企业拿货热情不高，纷纷控制拿货节奏。节后复工复产，本是对库存高度敏感的化纤行业的去库存“黄金期”，现在却只能“现货现做现卖”。

再看中游，“我们现在就像夹心饼干。”一家处于中间加工环节的印染企业相关负责人说。企业订单大量来源于轻纺城商户，现在商户观望情绪浓，导致企业接单变得很不稳定。

下游服装企业则感叹，“短订单不敢接，怕砸在自己手上，长订单‘面粉价格高于面包’。”

“老客户翻单我们谨慎报价，新客户只能技术性报价。”省内一家大型服装出口企业与会人员说。

也有行业相关的燃料助剂企业反映，部分欧洲客户以发生战争为不可抗力为由，单方面终止合同。

仔细听下来，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各有各的难处。

但当下的难，是阶段性的难，重点不是悲观，而是“闯关”。

先看行业现状，座谈会上一家纺织服装产业信息监测企业的资深分析师提到，浙江纺织服装产业出口中东市场的占到全省比重12%。换言之，对浙江纺织服装产业整体影响面可控。

从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微观个体来看，有受伤但“伤情”可控。据在场行业协会反映，个别以伊朗、以色列等发生战事国家为主的企业，遇到客户失联、合同被迫停止、部分停工等极端情况外，协会内其他企业仍正常经营。

这次中东局势主要影响的是面料成本。“一件衣服里，面料成本究竟占多少？”会场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但这个看似寻常的问题，引起了在座企业、行业协会负责人的兴趣。

这个问题里，藏着一家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有人说10%，有人说20%，还有人说占比不高。“好比一件纯涤纶衣服，涤纶成本大概在20元，做成大路货服装出厂价在50元-100元不等，但做成高端品牌一件衣服售价上千元甚至更高。”最后，上述化纤巨头相关负责人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浙江女装。企业供图

这番话说完，一阵静默。大家静默时分的思考，涌金君不得而知。只不过，涌金君当时在想，这次危机，会不会又是一次推动这一浙江传统产业走品质化、品牌化路径的契机呢？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几年有疫情，去年有中美贸易战，今年是中东局势，但比起之前那种极端情况，今年要好得多。至少现在一线业务员给我的反馈是‘比较乐观’。”上述大型服装出口企业与会人员说。

一场从聊困难开始的政企座谈会，不知不觉间转了方向。

一番深度交流，一个共识是：总体而言，与石油关联度强的纺织服装企业影响大一点，关联度弱的棉纺毛纺企业甚至多了几分机遇；

出口占比高的纺织服装企业，因生产成本、海运成本高企等因素影响大一点，国内市场占比高的影响小一点；

做大路货的企业影响大一点，品牌溢价能力强的企业影响小一点。

数码印花车间。企业供图。

而大家反映较为普遍的海运成本上涨、稳定其他能源价格、稳定汇率、推动行业“反内卷”等诉求，相关部门也一一记录了下来。市场主体共同的期待是，可执行的对策早日落地，稳定企业信心，一起共渡难关。

事实上，中东冲突爆发后，浙江省第一时间启动应急机制，省长刘捷主持召开指挥部会议，省经信厅启动快反服务机制，联合省贸促会举办“十链百场万企”国际产业链对接活动，组织全球其他地区组货商来浙专题对接采购。

座谈会结束，已是傍晚时分，杭州依然细雨霏霏。走在这春雨中，涌金君不禁想起三年前，也是这个乍暖还寒的早春时分，写过一篇名为企业家牢骚之外 真正在忙什么的文章：

“正如初春，乍暖还寒。可终究是久经考验的‘老江湖’，虽然不免有焦虑，但他们一刻没闲着。跑国内外展会、访新老客户、推出新产品，对于未来，他们也有了愈加清晰的谋划。涌金君深以为，不能只听企业家的‘牢骚’，更要看看他们牢骚之外在忙什么，才能感知‘春江’真正的温度。”

记者：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