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如何从纸页之间走向生活之间？一部条例，怎样让“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从柔性倡导变为制度保障？7月24日上午，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全民阅读“红沙发”系列访谈现场，潮新闻记者聆听了一场关于全民阅读如何从条例文本走向浙江日常实践的对话。

当天，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工作委员会主任聂震宁，浙大城市学院文化与创意产业研究所所长、浙江省公共文化理论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阮可，从条例实施后的全国变化谈到浙江实践，从城市书房、阅读驿站谈到义乌卫生院里的绘本角，把“全民阅读”这个宏大政策，落地在了一处处市民可抵达、可停留、可参与的生活场景里。

全民阅读“红沙发”系列访谈现场。实习生 王凯悦 摄

从“倡导”到“责任”，全民阅读有了制度支撑

今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条例》落地后，全民阅读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聂震宁给出的回答是：从过去“柔性的倡导”，转变为“法治化、制度化开展”。

在他看来，这一转变不仅意味着活动更多、声量更大，更意味着县级以上政府在规划、经费、场所与服务等方面有了更加明确的责任。“过去是倡导，可做可不做，可多做可少做；现在是制度化、法治化。”聂震宁说。仅以今年4月为例，他从天津、武汉、北京、雄安，到南昌、广州、宁波、嘉兴……一路参与多场阅读活动。对他而言，这是《条例》实施后全民阅读工作更加扎实、有序、丰富的缩影。

聂震宁在分享中。实习生 王凯悦 摄

聂震宁认为，《条例》的意义在于把阅读场所、经费保障、服务网络等要求，转化为地方公共文化建设中需要长期回应的责任。如何让不同年龄、不同地区、不同阅读习惯的人，都能方便地接触图书、参与阅读，成为条例实施后各地需要作答的现实课题。  

从“纸间”到“指尖”，阅读服务靠近市民生活

制度保障之外，阅读究竟怎样进入普通人的日常？阮可把目光投向浙江。他认为，浙江全民阅读服务正在经历从“有没有”到“好不好”的品质升级。

在杭州，城市书房、主题图书馆、阅读驿站等便民阅读空间不断出现在市民身边。阮可用“嵌入式、轻量化、生活化、零门槛、小而美”来概括这些空间的特点。

它们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型图书馆，而更像城市公共文化服务的“毛细血管”——有的开放时间延长至晚上9点半，有的单次图书借阅额度提升到30册，还有阅读大篷车开进山区乡村，把服务送到“最后一公里”。

阮可在分享中。实习生 王凯悦 摄

阅读空间变近了，借书方式也更加多样。阮可提到，“浙里办”的“一键借阅”平台支持手机点书、快递到家，极大降低了读者获取图书的通勤成本。他把这种变化概括为从“纸间”到“指尖”——阅读服务通过数字平台、物流系统和公共文化服务网络，来到更多人的手边。

更有温度的创新，往往藏在生活的缝隙里。阮可分享了一个来自义乌的案例：家长带孩子到社区卫生院接种疫苗后，需要留观30分钟。过去，这段等待常常伴随着孩子哭闹和家长焦虑；两年前，义乌在留观区放置绘本，让家长可以陪孩子读故事。2023到2025年两年间，义乌“书香医路”覆盖12家医疗卫生机构，累计8万余人次走进阅读空间、数字阅读访问超12万人次，图书流通率52%、漂流再利用率约70%。

“全民阅读推广不一定要花大钱盖大楼，当创新精神跟为民情怀碰撞在一起，再小的切口也能绽放出文化的光芒。”阮可说。   

活动现场。实习生 王凯悦 摄

从单点供给到社会共建，书香如何走得更远

阅读服务的升级，不只依靠图书馆或文化部门的单点供给。阮可提到，浙江不断从“单线作战”走向社会共建：计划推出1000家阅读驿站，并与邮政、银行、便利店、书店企业、社会组织及阅读空间主理人等合作，把阅读嵌入更多日常生活节点。“时时可阅、处处可读”的背后，是公共文化服务从单一供给向多方协同的转变。

不过，书香服务如何真正融入居民的日常生活，仍有需要继续破解的现实课题。阮可坦言，一些山区和基层阅读点的服务效率仍有提升空间；在纸媒向读屏转变的过程中，也不能让老年人、低学历群体在扫码借阅前“手足无措”，让数字阅读反而成为新的阅读壁垒。

此外，部分图书长期“零借阅”的现象，也提示公共图书服务需要更精准地回应读者需求。如何用数据优化图书配置、提升基层空间的实际使用率，并培养既懂互联网传播、又理解读者心理的专业阅读推广队伍，仍是条例落地后需要持续回答的问题。

浙江的探索，也给聂震宁留下了深刻印象。作为长期关注全民阅读的推广人，他曾多次到浙江考察——在温岭，他看到全民阅读逐渐成为民间自发活动；在宁波，“天一讲堂”长期坚持阅读推广，读者参与热情很高；在嘉兴，市图书馆与农家书屋联动，实现通借通还、图书更新，努力破解农家书屋书籍老旧、服务不足的难题；在温州，城市书房不仅供人阅读，也成为写作、学习乃至自由职业者工作的公共空间。

活动现场。实习生 王凯悦 摄

“对浙江的全民阅读，我的感受是，这是真做，做了还真好。”聂震宁说。在他看来，浙江的阅读实践之所以值得关注，既与科技支撑、公共资金保障有关，也与基层长期、细致、专业的服务密不可分。

《条例》实施后的第一届全国书博会，恰好在杭州举行。书博会在全民阅读中扮演什么角色？

聂震宁认为，全国书博会应更加凸显“为读者服务”的主题，从图书展示交易转向连接作者、出版社和读者，成为“阅读的嘉年华”。

阮可则用三个关键词概括书博会的意义：扩音器、练兵场、连心桥。“书博会能把《条例》中的法治保障概念，转译为老百姓听得懂、感受得到的阅读体验；也能通过线上线下联动、惠民购书券等方式，让读者真正参与其中。”阮可说。

记者：王晶 实习生：毛翠玲 王凯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