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孙家菜场，水箱还咕噜咕噜冒着泡，杀鱼台被擦得锃亮，可那个平日里壮实的摊主“小胖”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一百多天了。四个多月前，宁波江北洪塘优乐惠孙家菜场的水产摊主张松皊突然生病倒下，被送进医院治疗，鱼摊眼看成了“无人摊”。按常理，水产离了人，换水供氧、宰杀称重桩桩件件都得停，可偏偏这一百多天里，收款提示音在病房里一声接一声，营业额跟生病前基本持平。

没有排班表，没有微信群接龙喊口号，接力守摊就这么朴实地发生了。保洁张姨天不亮先帮着照看水箱，客流一来小跑过去称重收钱；卖鸡的俞阿姨杀鱼手艺熟，默默过去刮鳞剖肚，镜头前只摆手“邻里互相搭把手，应该的”；隔壁“墨林私厨”老板有空就站到摊前卖鱼，傍晚剩货他全数收进店里，不让一条鱼砸在手里；弟弟张桐玲从外地赶回扛起进货配送的累活……水箱没断过电，秤杆没歇过工，一笔笔营业额准时进到张松皊账户，不用操心鱼摊生意，他只需想着积极配合治疗，早日康复。

餐馆老板杨琪辉帮忙卖鱼 图源：新江北APP

有人说这是“善良的复利”，我更愿意说，这是菜场烟火里长出来的真心交情。张松皊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他不过是平时厚道——逢年过节给保洁送条鱼，邻摊忙不过来搭手搬货，年夜饭举着大鱼笑得满脸春风，一个人从镇海拉来一张张直径两米的大圆桌、近60把椅子。而在这个菜场里，远不止一位这样的“张松皊”，他们都老实淳朴，用一颗真心将生意与人情都经营得红红火火，热气腾腾。善意不是单向的暗流，而是平日一口热饭、一次让利、一声“我帮您”攒下的井水。

城市温度这件事，最容易在宏大的叙事里落空，却总在菜场、巷口、公交站这种“非地标”的地方显形。我们天天谈“基层治理”、谈“社区共同体”，可真正让一个人撑过厄运的，往往不是文件里的“帮扶机制”，而是“顺其自然”连续27年匿名捐款累计1796万元，是“雷锋茶亭”30年免费供茶，是白沙菜场16年为街坊老人配送“爱心外卖”，是“的士大食堂”24小时为同行提供热饭……普通人各有摊要守、各有生计要忙，却愿意从自己日子里抠出几分钟，替别人续上一盏灯，用凡人擦出的微光照亮同行的坦途。

保洁员张秋芬帮忙打扫摊位卫生 图源：新江北APP

宁波这座城，码头文化底子里本就有“帮衬”二字。这座城市已经“把善意过成了日常”，它美在书藏古今、港通天下，也美在江湖义气、邻里相扶，美在把每一个“外人”都过成了“家人”。

守望相助不必等灾难级时刻，它藏在“你今天没来，我便帮你把摊支起来”的寻常里。当“无人摊”变成“全员摊”，当收款音替缠绵病榻的人听见人间，我们就知道——所谓城市温度，不是霓虹灯多亮、GDP多高，而是任何一个平凡人突然被命运按倒时，身后会不会响起那句：“别慌，摊子我们替你守，日子我们替你续。”

愿张松皊早日回到那个咕噜冒泡的水箱前，也愿我们走过的每个菜场，都留着一盏不灭的灯：邻里相助不断档，灯下有鱼有水有秤，也有中国人最朴素的信条——人在一起是人群，心在一起才是城。

通讯员 严安如